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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朗人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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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做过老师的我,喜欢学生,喜欢教育研究,真诚地希望每个学生都能成为社会的栋梁,家庭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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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棉花是怎样变成一寸布的  

2009-08-21 11:02:57|  分类: 杂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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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花从田地拾起来以后,经过加工脱籽成为皮棉,启东人叫肉子,去掉骨头尽是肉的意思。计划经济时代,从小队分得人均几量的皮棉,一到秋末冬初,女人们利用集体劳动之余,在家中加工起来。第一步是干棉花条,工具是一根飒子和一块干板。飒子是用一根长约60公分的竹丝做成的,修得很光滑;干板是一块长30公分,宽10公分,厚约1公分的木板,中央又镶入一块较厚的木板用作揪手,干板的一面绝对光滑。干棉花的人先将肉子均匀地铺成条状,然后左手拿飒子往中间一压,右手拿干板从肉子的一侧按上推几推,左手里的飒子也随干板的推动自动地旋转,肉子就卷成条状的圆柱形,然后,用干板压住棉条,抽出飒子,一条棉花条就干成了。棉花条干多了,白白的,堆放在一起,象一根根的米卷,很是好看,手抚上去软棉棉的舒服极了。

棉花条干好以后,整整一冬,女人们集体劳动以外的大部分时间就用在纺纱上。纺纱是要工具的,这种工具叫纺车,吴伯箫笔下的《记一辆纺车》讲的就是这个东西。启东人叫它扇车,主要是根据它的形状而得名,它的总体骨架象个反置的七字,有前后两部分,在反置七字的上部,前后两部分之间,架着一根轴,轴上插着几十根有毛竹丝做成的扇车骨子,在前后两部分对应的扇车骨子之间架着一根横档,防止两根扇车骨子之间合拢来。在每根扇车骨子头上,都有一根连着的绳子绷着,在绷着的绳子中间有一根弦线,它是一根光滑的封闭线,连着扇车头上的锭子,绷得松紧适度,只要转动扇车轴,扇车骨子上头绷着绳子中间的弦线就会转动起来,通过这一传动装置,带动扇车头上的锭子转动。扇车头上前后按着两只扇车耳朵,用两块薄板制成,每个耳朵上有两三个小洞,小洞里穿着芦篾臼,芦篾臼是用芦头做成的,取一节较好的芦头,一边逢节,一边不逢节,在不逢节的一端压扁、分开,注意不要分过节子,将一根根的芦篾丝拧成绳状,然后再一股一股拧成一条,这样芦篾臼就做好了。将做好的芦篾臼从扇车耳朵的小洞中穿过去,从另一小洞里穿出来,再回复到另一小洞里为止,这样一个半圆形的鼻过头就出现在扇车耳朵的上头,这是用来安置锭子的,在这上边稍微加点油,锭子就会欢快地转动起来。锭子是由木质较硬的圆木条做成,没经加工的叫锭子坯,在乡间小道上有专门车锭子的人,他们将锭子坯固定在可以转动的两个圆环上,用一张弓上的弦带动锭子坯旋转,然后用锋利的小刀靠近一端,边旋转,边削木,然后形成一个非常均匀而光滑的尖端。锭子的两头尖,中间偏上有个凹处,这个凹处正好处于后面这只扇车耳朵的鼻过头上,而前面锭子的尖端正好处于前面这只扇车耳朵的鼻过头上,在这中间还有一颗固定的算盘珠,弦线就在算盘珠和凹处之间运动。说是算盘珠,其实它与真的算盘珠不同,它是一个形似铁饼,中间空心的象算盘珠大小的东西,一般用“川川活”树枝做成,“川川活”是启东的土语,这种树的学名无从知晓,它一般种在人家的屋后,多枝,若有人不小心有跌打损伤,可用这种树枝泡汤热敷,疗效显著,其名大概因此而得。纺纱有专门用的纺纱凳,是一般长凳的一半。纺纱的时候,人坐在纺纱凳上,右手摇车,左手拿棉花条,开始在棉花条头上拉出一点纤维,放嘴里润湿一下,粘到锭子头上,右手顺时针轻轻摇动起来,棉花条头上的纤维就会自动卷成纱,将左手缓缓地扬起来,纱就会象变戏法似地从棉花条地抽出来,一边摇,一边扬,当左手扬到极限时,右手逆时针摇动,将拉出的纱绕到锭子上,如此往复,熟练的一个黄昏也要纺到两个纺锤。纺锤在启东话中叫胰子,不知道其形状象胰,还是其它原因而称之。当纱在锭子上纺到一定大时,就停下来,取出锭子,把锭子从绕着的纱中抽出来,于是胰子中间就留下了一个锭子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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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冬夜以继日的劳动,所有的棉花终于都变成了纱,接下来的一道工序叫过纱,过纱也有专门的工具,这种工具叫过车,启东话中也有叫火车的,可能是以讹传讹走了音的缘故。这种工具总体形状象一个倒置的T字,也有前后两部分,在倒置T字的柄上也按一个轴,但它要比扇车轴粗大,其上面也有骨子,但不象扇车骨子细密,它有三对粗壮的骨子,其中,一对是可以活动的,二对是做死的,骨子的头上也不是用绳子绷的,而是有一根滑秀的横木。它只有扇车的一半高,过纱的时候是不能坐纺纱凳的,这项工作只能坐矮凳进行。先拿出胰子,在锭子孔里重新将锭子穿上,然后将锭子插成与地面成45度角,斜向过车,取胰子上的一个纱头粘到过车骨子的横档上,然后摇动过车的车轴,将纱过到过车上,过到一定量时,做好居头,取出过车轴,将活动骨子松开,取下纱叶子。将所有的纱全部过好,就只等待下一道工序了。

下一道工序是浆纱,取一只大的塌缸,在煮饭的大锅里做一点较稀的浆糊,稍微冷却一下,就倒入大塌缸中,然后放下纱叶,开始捣浆糊了。浆糊捣得越透越好,有时是人站在塌缸里踩的,我曾帮妈站到塌缸里踩过,浆糊在脚趾缝里钻来钻去,棉纱在脚底下滑来滑去,很好玩,几缸踩下来,脚板红红的,嫩嫩的,细腻极了,美丽极了,要比现在的足浴开心得多,效果也好得多,在我幼小的心灵中,这是一种美妙的享受。纱经过浆糊一捣以后,将纱叶子取出,放到太阳底下凉晒,在要干不干时,拉着纱叶子使劲地扑,将多余的浆粒扑了,于是晒干以后,每根纱就变得较牢的很柔韧很光滑的了。

纱浆好以后,就取一个小豁板,将纱叶子套在豁板上。豁板的下部跟过车一样,也是一个倒置的T字型支架,只是没有过车那么笨重,上部也有一个轴,很细,有四对骨子,骨子的头上也用绳子绷着,他的特点是比较轻细。纱叶子套在绷着的绳子中间,找到原来过纱时的居头,取出纱头就可以做筒管了。筒管是直径2公分左右的竹筒子做成的,无节,中通,将竹管一段一段截下,就做成了一只一只的筒管,筒管是套在老华锭子上的,这种锭子与普通锭子不同,较粗,算盘珠也较大,最特别的是两端不是尖的,一端象筷头那样粗细,放于前面那个扇车耳朵上,中间偏上也有一个凹处,正好置于后面的扇车耳朵上,另一端是开裂的两片,两片中间可夹一些小布头来调节裂开的大小,这样即使筒管的口子稍有大小,也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套上去了。弦线绕到老华锭子上,转动扇车,套在老华锭子上的筒管也就转动起来,将纱头一粘到筒管上,就开始往筒管上绕纱了。扇车向一个方向均匀地摇,筒管也就均匀地跟着转,其上面的纱也就一层一层地往上绕,而另一侧的小豁板也在一根纱线的牵引下均匀地转,很是好看。做了一定数量的筒管后,还要留一半纱做锁肚婴,做锁肚婴时,扇车上的锭子改成了普通锭子,锭子头上套的是锁肚壳,锁肚壳是用芦头做的,也要中空,无节,长约5公分,将纱绕到这上边,就真象一个个小婴儿一样的可爱。

接下来的一道工序叫径布,场面非常壮阔。取一块比较开阔的场地,先横地插上几十根的竹筷,上面套一块胡芦瓢用于减小摩擦。然后,竖地两侧各打上4只径神。说是径神,其实就是一截修得很光滑的木桩子,下端比较尖,用于打入地面时增大压强。将做好的筒管套在竹筷上,其套的多少,不同颜色的筒管怎样排列确实是个技术活,因为要织出什么样的图案,全凭这里的布局,稍有差错,织出的图案就不规则了。筒管套好后两侧的径神旁各坐一人,用于挽纱,老师傅则从筒管上拉出一根一根的纱头,用一只空筒管(没有纱在上面的)一挽,就开始径布了。他从径神的一端跑到另一端将将筒管上并拢来的纱条交给挽纱人轻轻地套在径神上,然后又从这一端走到另一端将纱条交给另一个挽纱人套上,就这样来回这样地走,筒管也就拼命地转,飒飒飒,声音好听极了。当某一只筒管发完时,就用同样颜色的筒管换上,当所有的筒管全部发完时,所有的细纱都变成了纱条套在了径神上了。这时,再取来一只塌缸,将径神上的纱条全部有序地盘在塌缸里,再取一张长凳,将其翻转,将塌缸置于长凳内侧,取出一定长度的纱条,把它固定在凳脚上,如果嫌重力不够,还可以在凳的内侧放置石头等。而在场地的另一侧,则支起织布机的机床,将上面的绞关安上,系上塌缸中纱条的一端,使劲地按动绞关,拖动翻转的长凳,将纱条拉直上机。当长凳接近机床时,再松开凳脚上的固定,一边取出塌缸里的纱条,一边将凳往后拖,再固定,再绞,如此往复,将纱条全部绕到织机的绞关上。至此,径布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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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装织布机也是一项技术工种,安装得好织起布来轻松,不易断纱头,安装得不好,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农村中迷信的说法要看好风势,其实也只是要选择屋中干燥、通风、透光的地方就可以了,当时农村里大多是小房子,本身低矮潮湿,如果再选址不好,当然就易使纱条发潮,粘滞,这样就很容易断纱头,不好织了。

织布机在那时看来是一个大家伙,要占到整个房屋面积的三分之二,机床长一般3公尺许,宽1公尺左右,两侧的两根大料很厚很宽,跟床脚差不多结实。机床的前端安装着绞关,绞关上头有一个“船”,弯弯的,内侧有一个一个凹处,绞关骨子正好镶入这凹处,要放绞关时,只要一拉“船”上的绳子,绞关就会在纱条的牵引下自动转动起来,放到一定时候,只要将绳子放下,绞关的骨子就会又镶入“船”的凹处,绞关就又纹丝不动了。机床中央竖起两根2米高的柱子,用于悬挂一些绳索,安装一些小机关,两根柱子中央的横档,是绞关上的纱条出来到的第一道关口。纱条到第二道关口的时候,各根纱线又要分道扬镳了。第二道关口叫总,也许有在此汇总的意思,总是用一些综线有规律地缠绕而成的,单页的总两侧有一根硬质的木条,中间的是两股相互牵连的综线,许多综线都密密地排列满整个木条,一页总就做好了。不论你织什么样的布,总至少要两页,如果要织复杂的图案,则总的数量以2的倍数增加。它上面悬挂于中央竖起的两根柱子垂下的绳索上,下面连接脚踏板,中间就有一根根的纱通过。其实总的作用是将所有纱线一分为二,且上下分开,当一只踏脚板踩下,与其相连的那页总就会向下,总中间的纱也会被拉下,而另一半的纱仍在没有被踩下的那页总中间,这样纱与纱这间就形成了一个开口,梭子就会顺利从中穿过。传总也是一项功夫活,由两个人相互配合,一人在总的一侧,将横档上的纱有规则地传入,另一人在总的另一侧按一定规则接入,一根一根地进行,如果要织花纹的将更复杂。传总结束后,纱就进入第三关----筘,筘是一个四周由轻质木板护着,中间有许多篾片的长方形器械。将纱一根根装入筘中,这活儿叫舔筘,它专门的工具叫舔筘娘,舔筘娘是一种铜质较薄带钩的东西,它从筘的下面一眼不漏地捅上,在筘的上面接过纱再拉下,同样如果白生的就简单,有图案的就复杂,在这里舔错一根就会破坏整个图案。舔好筘以后,再用较粗的木条将筘固定,连接到上面垂下的绳索上。纱最后的目的地是一根置于布机耳朵上的轴,所谓布机耳朵,其实就是竖于织机两侧大料上的两根矮柱,下端插入大料中,上端有一个不穿透的圆洞,用于固定那根卷布的轴。轴上有一狭窄的凹槽,凹槽里镶着一根正好卡住的小棒,将纱一缕一缕地钳入凹槽,用小棒压紧,至此大功即将告成。轴的右侧,打有三组相通的眼子,为防止木质磨损,有的还包上铁皮,用一根铁条插入眼子中,旋紧,把铁条的另一端按入织机右侧大料内侧的“船”中,这样纱条绷紧就可以织布了。织机末端的“船”与前端的相似,只不过前端的是活动的,向下扣的,后面的是固定的向上的。织机两侧大料的最后装有两个很结实的额齿,是用于搁坐机扁担的。坐机扁担和额齿必须绝对牢固,上面坐了人,一旦脱下来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织布的时候,织女安坐在坐机扁担上,左手将筘推出,右脚踩下脚踏板,右手持梭子,当纱条一开口,就将梭子从右侧穿到左侧,交换踏脚,交换手式,循环往复,终成寸尺。梭子是两头尖,中间空,底部有轮子的木质器械,中间空出部分的两端各钻一个小眼,用于搁仙人跳,仙人跳是一根很光滑的竹签,比梭子所留出的空间要长,但不得超过两小眼深度与空间长度之和,因竹签有弹性,当套有锁肚婴的仙人跳一端插入梭子中的一个小眼中,一端搁在另一小眼的上方,只要轻轻一按“绷”的一声就跳入了另一小眼中,梭子空间的一侧还打有一个小眼,锁肚婴上的纱就是从这个小眼中拉出的,随着梭子的移动,纬线也就在不断地增加。“穿梭”一词大概也是由此而来的。

根据所织布的难易程度和织女的技艺,所用的工具还有洋筘夹和小筘夹之分,小筘夹如前所述,是用手工穿梭的,洋筘夹则在筘的两侧各按上一个小箱子,里面有活动的茶干板,通过绳子与上面的仙华脚相连。仙华脚是一根活动的杠杆,一端连着茶干板,一端连着拉手,支点就在正中间。梭子里配好锁肚婴以后,织女只要拉动拉手,梭子就会在左右两侧的箱子之间来回移动。这是织布的最高境界,非一般织女能为之,左手的推筘,右手的拉绳,两只脚的左右踩踏,都必须要合拍,适度,否则,不是梭子停在纱条间,就是梭子游到布面上,很难把握。高素质的织女,会在很长时间里不停下来,如要织有图案的花布,她还要一边织一边记梭子来回的次数,换另一颜色纱的梭子时,也相当迅速,几乎听不到中间的间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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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布织到5公分左右的时候,就要用一种叫“撑”的东西。是两根竹片,头上有铁皮尖刺,中间将两根竹片用绳子牵连,尖刺顶着布的两端,把布面撑开,它有弹性,目的是让布料紧密。布料下机后还要煮一下,所谓煮实质上就是要去掉布上的浆,这样做好的衣服才显得柔软。方法很简单,只要将布放在清水里揉搓一下,放到太阳底下凉干就是了。由于前面的工序一直使纱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所以现在一脱浆凉晒,一般情况下缩水都很严重。

“金山银山一担挑”是启东历史的辉煌。而今,植棉将要退出历史舞台,织机也早已难觅踪迹,蓝印花布已成为南通地区的文物,而织这种蓝印花布的工艺也算不算是一种文化遗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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